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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nxn999小说网 > 玄幻小说 > 凝凤台 > 第一卷:洗冤录 第6章 睚眦
    梁凤台眼角绯红,玄铁马刺尚未触及腹甲,乌骓马已如离弦的箭,鬃毛在风里绽成焰火。

    烈风刮过喉间酒气,他闭上眼睛,恍惚间回到了北凉。

    那时天高任鸟飞,银鞍白羽箭可以劈开万里黄云,他可以肆意追逐星月,何曾需要数着宫阙策马。

    乌骓突然嘶鸣,他才惊觉已至某处墙根下。

    他有些恍惚,随后突然低笑,笑纹逐渐裂成呜咽。

    抬眼,看见眼前有人推开了门,却不见有人出来,再一抬头,发现牌匾上写着“伽蓝寺”三个字。

    “谁?”他警惕地忽然勒紧缰绳。

    却见素白裙裾扫过门槛残雪,出来的是位素衣女子。

    花晚凝。

    “哟,我当是谁呢?”花晚凝冷笑,腕间镣铐碰出清响:“原来是梁二哥哥。夜闯佛门,是要给我这孤魂供盏长明灯么?”

    梁凤台翻身下马,带着一身寒气逼近花晚凝:“两年前就该死透的人,如今倒学会装神弄鬼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突然看清她未簪发的模样——泼墨青丝,锁着双手的镣铐铁链,竟比北凉最烈的葡萄酒还晃眼。

    “那二哥哥猜猜,我当下是人是鬼?”花晚凝勾唇似笑非笑道。

    “呵,这有何难猜?”梁凤台冷笑一声,不屑道:“当心二哥哥我一个失手,真把你给打死了,到时候,你可就真成了孤魂野鬼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迫不及待要为我殉情?”花晚凝挑起眉梢,一字一顿,字字清晰:“又或者,二哥哥是想让梁家军为我陪葬?”

    “找死!你也配!”梁凤台咬牙怒道,刚想上前,却冷不防被花晚凝一个利落的扣手用铁链擒住,两人瞬间翻倒在地。

    梁凤台这才察觉花晚凝身上竟有功夫。

    是了,差点忘了,她本就是将门之后。

    梁凤台反应迅速,反手扣住花晚凝的脚踝猛地掼向雪地,却在触及到细腻肌肤时顿住。

    趁着梁凤台失神,花晚凝猛地腾起身,两脚并拢,对着梁凤台当胸一下。

    梁凤台后退了几步,揉了揉胸口,嗤笑道:“花拳绣腿。”

    可下一秒,他的笑便僵住了。

    只见花晚凝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短剑,上面赫然刻着“睚眦”二字。

    梁凤台摸了摸自己的怀里,才发现自己的贴身短剑不知何时被花晚凝给摸走了。

    他又惊又怒,脱口而出:“你!”

    “二哥哥如此大方,都能把冰蚕丝剑穗送人,这短剑送给我,可好?”花晚凝眉眼一弯笑得人畜无害。

    可下一瞬,只见花晚凝手持短剑猛地朝他刺来,他也瞬间拔出配剑。

    “锵”的一声,剑刃相交,火星四溅。

    梁凤台收了几成力道,两人你来我往,一时难解难分。

    “剑法倒是不错!”梁凤台交战正酣。

    花晚凝瞅准时机,手腕一转,手中镣铐猛地卷向梁凤台手中的剑。

    梁凤台本想挣脱,可运力于臂,“咔嚓”一声,链条竟被他一剑斩断。

    “你!”梁凤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此刻她发丝凌乱,却难掩绝美之色,心中又气又恼。

    这女人怎的和狐狸一般?

    “二哥哥斩得断玄铁链,斩得断君心猜忌么?陛下让我在伽蓝寺悔过,立春才解了枷锁,你如今这般便坐实了梁家忤逆圣旨的罪名!”花晚凝喊道,随后得逞得笑了笑,抬了抬下巴:“二哥哥现下可比我这余孽更像困兽,我死不足惜,怕是梁家军要为我陪葬!”

    “你!”梁凤台气得说不出话:“我杀你如草芥!”

    “杀我如草芥?那你此刻便动手杀了我啊。”花晚凝冷笑着与梁凤台四目相对:“你知不知道,如今多少只眼睛盯着伽蓝寺?”

    花晚凝步步紧逼,竟逼得梁凤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怎么?不敢了?”花晚凝笑得狡黠,挑衅道:“还是……根本就舍不得杀我?”

    恰在此时,禁军的声音由远及近。花晚凝见状立刻佯装张嘴要呼喊。

    “等等!”梁凤台心急之下猛地伸出手捂住了花晚凝的嘴巴。

    掌心一阵细腻温热的触感,让他心头莫名一颤,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虎口处便被花晚凝狠狠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他吃痛,下意识松手,一把将花晚凝推开。

    “咬我!你属狗吗?”梁凤台又气又恼地瞪着花晚凝。

    “咳咳。”几位禁军本来听到动静过来查看,见是梁凤台,以为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,赶忙低下头,快步上前对梁凤台行礼,却瞧见了花晚凝。

    “大晚上的,你怎么出来的!”一人厉声问道。

    花晚凝不慌不忙,用袖子不着痕迹地挡住断掉的锁链,而后含情脉脉地抬眸看向梁凤台。

    禁军见状,心下顿时了然。

    没想到这北凉世子竟如此贪图美色,竟然连罪臣之女都不放过,还是在这佛门清净之地!

    当真是北凉的彪悍之风。

    梁凤台侧过身,冷声道:“今日之事莫要外传,我自会向官家请罪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禁军说罢便走了。

    “二哥哥今日可欠我一个人情。”花晚凝道。

    “哼。”梁凤台冷哼一声。

    “不过为了二哥哥,立春前我便不出去了。”花晚凝道:“二哥哥可要常来看看我。”

    “疯子。”梁凤台轻声骂着,脚下却生了根,半晌才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“哼。”花晚凝冷笑一声,随后看了看手中的睚眦短剑,笑道:“好一个玉面修罗小将军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二日,雪落无声。

    花晚凝断了锁链,怕被人瞧出来便未踏出伽蓝寺。

    有流明来寺外求施舍,她便吩咐春来和桃暖去拿些吃食来,目光扫过人群里戴斗笠的岁青,唇角勾了些笑意,出声道了句:“小郎君,怎么你家公子没来?”

    “我?”岁青指了指自己:“姐姐,你怎么知道我是……”

    岁青忙闭上嘴,将“我是梁世子派来的”这句话咽进肚子。

    花晚凝笑了笑不做声,拢着暖炉转身,余光里有个佝偻老妇正接过桃暖递的馒头。

    粗麻袖口翻卷间,半朵墨色木槿绽在衣料上,是花氏族徽的纹样……